六器

20260105


《玉琮》M0000000001 · 2024年2月9日摄于中国上海浦东上海博物馆东馆

 

琮,礼器,常见于良渚文化。

《周礼 · 春官宗伯 · 大宗伯》曰:「以玉作六器,以礼天地四方。以苍璧礼天,以黄琮礼地,以青圭礼东方,以赤璋礼南方,以白琥礼西方,以玄璜礼北方。」

古人以苍、黄、青、红、白、黑六色之玉制璧、琮、圭、璋、琥、璜六形之器敬天、地、东、南、西、北六方之神。


《安海土笋冻》B0000000719 · 2024年12月21日摄于中国福建泉州刺桐别院鲤城府文庙店

 

土笋冻以晋江的为最好,而晋江土笋冻又以安海的为最好。

安海土笋冻,全国农产品地理标志产品。

清福建布政使周亮工在其任上著有笔记《闽小记》,介绍当时福建的风土人情,其中《土笋》一节,专门介绍了土笋冻。这也是「土笋冻」一词最早见诸于史籍。

「予在闽常食土笋冻,味甚鲜异,但闻其生于海滨,形类蚯蚓,终不识作何状。后阅宁波志,沙噀,块然一物如牛马肠脏,头长可五六寸许,胖软如水虫,无首、无目、无皮骨,但能蠕动,触之则缩小如桃栗,徐复臃肿。其涎腥,杂五辣煮之,脆美为上味,乃知余所食者,即沙噀也,闽人误呼为笋云,予姻有肥而无骨者,予以沙噀呼之,众初不解,后睹此咸为匿笑,沙噀性大寒,多食能令人暴下。谢在杭作泥笋,乐清人呼为沙蒜。」

只是,周亮工弄错了,土笋既非「沙噀」,亦非「乐清人呼为」的「沙蒜」。沙噀属海参,沙隸属海蔡,与土笋非同类。土笋是生活于闽海滩涂的一种学名叫「可口革囊星虫」的蠕虫,形似蚯蚓,民间也有叫「黑土蚓」的。

土笋冻,和肉皮冻差不多的意思,只是食材不是肉皮,而是土笋。主流的土笋冻,在晶莹剔透的胶冻内,蚯蚓状的土笋清晰可见,其形可怖。正因为如此,初游泉州时未敢尝试,但再游泉州时终于没忍住诱惑,一尝,好吃得很。


《辣肉麺》B0000000002 · 2025年10月13日摄于中国上海徐汇东航那碗麺滨江店

 

辣肉麺,本帮麺的经典代表。

辣肉麺的历史并不久远,其首创者为凤阳路新昌饮食店的掌勺钱祥宝,时间是上世纪60年代。钱祥宝将肉糜、豆腐渣用辣油炒成麺浇头,第一碗辣肉麺由此诞生。

上海人吃不来辣,说是辣肉,其实只是在咸甜鲜香中带着隐约的辣,很好地迎合了上海人的口味,故拥趸者无数。

1989年,钱祥宝退休后,新昌饮食店也因拆迁而不知所踪。三十年后,也就是2019年,钱祥宝的孙女以「钱祥宝」为名创立「钱祥宝辣肉麺」麺馆,后又陆续开出好几家分店。

辣肉麺分两个流派:肉糜派和肉丁派。当年钱祥宝始创的辣肉麺可以视作肉糜派的雏形,只是后来由纯肉糜所取代。肉丁派是在肉糜派的基础上发展而来,肉丁取代了肉糜,口感扎实,更多了吃肉的满足感。

汪曾祺在《豆腐》一文中说麻婆豆腐的始创者陈麻婆「是个值得纪念的人物,中国烹饪史上应为她大书一笔,因为麻婆豆腐确实很好吃。」如此,钱祥宝在上海美食界也应该占有一席之地,因为辣肉麺也确实好吃。


《金裹银 · 非遗扬州炒饭》B0000000001 · 2025年12月24日摄于中国上海嘉定上扬府南翔印象城店

 

扬州炒饭,入选中国烹饪协会的《中国名菜》、联合国《国际稻米年 · 环球300种米饭食谱》、第二批《江苏省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堪称淮扬菜中无可争辩的经典。

扬州炒饭的来历,有两种说法。一是北上说,一是南下说。

北上说的主要观点是扬州炒饭由广州的「扬州炒饭」发展而来。不过,这种说法很可能是个误会。清光绪年间,广州的淮扬菜馆「聚香园」有一道用叉烧和虾仁烹制的「扬州锅巴」非常受欢迎。当时,凡以叉烧和虾仁搭配制作的菜肴多被冠以「扬州」,原因不详。后有当地厨师用炒饭替代锅巴,创出了以叉烧和虾仁为配料的炒饭,谓「扬州炒饭」。这很可能就是扬州炒饭北上说的缘由。

现比较主流的是南下说,即扬州炒饭传承于隋朝宫廷的「碎金饭」,后隋炀帝南巡时被带到扬州。「碎金饭」一名来自隋谢讽所撰《食经》中的「越国公碎金饭」。「越国公」即隋朝权臣杨素。杨素生活奢靡,「食必尽四方珍异」。碎金饭不一定为其所创,但至少因受其推崇而发扬光大。

碎金饭即蛋炒饭,但和普通的蛋炒饭不同的是,碎金饭的妙处在于「金裹银」,即每一个饭粒都裹着一层鸡蛋。这也是扬州炒饭最大的特色之一。

清嘉庆时,扬州知府伊秉绶让家厨在碎金饭中加入虾仁碎、瘦肉碎、火腿碎等配料,极大地丰富了碎金饭的口味和口感。改良后的碎金饭广为流传,外埠称为「扬州炒饭」。

除了扬州炒饭,现代方便麺的鼻祖伊麺也为伊秉绶所创,「伊麺」也由此得名。


《无题》C0000000001 · 2025年10月13日摄于中国上海徐汇上海西岸美高梅酒店柏翠廊

 

罗素,全名伯特兰 · 阿瑟 · 威廉 · 罗素,19世纪英国哲学家、数学家、逻辑学家、文学家、历史学家,英国皇家学会会员,诺贝尔文学奖得主。除了学术上的成就,罗素还是一个全球著名的反战人士,曾因此遭受监禁。

罗素对中国非常友好,他说他喜欢中国。上世纪20年代,受梁启超的邀请,罗素来到中国,在近半年的时间里,他先后在上海、杭州、武汉、长沙和北京等地做了包括「哲学问题」「物的分析」「心的分析」「数理逻辑」「社会结构学」以及爱因斯坦的相对论、苏联的社会主义运动等在内的近二十个主题的数十次演讲,轰动一时。

大概在我读大学那个年代,罗素再次进入人们的视野。当时很多人以谈论罗素为炫耀,意味着深刻而前沿。

我没有读过罗素的学术著作,只是很久以前,在一些介绍西方哲学的文章中读到过他的名字。《论老之将至》是我读过的唯一的一篇罗素的文章,先后读了两次。

《论老之将至》的核心是讲述如何坦然面对衰老,并以豁达之心安享晚年。文章最早收录于罗素1956年出版的一本著作中,其写作时间大约是1955年前后,是年他已83岁,是完全有资格写这么一篇文章的。老之将至者,不妨一读。

 

《论老之将至》

英 罗素

 

虽然有这样一个标题,这篇文章真正要谈的却是怎样才能不老。在我这个年纪,这实在是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我的第一个忠告是,要仔细选择你的祖先。尽管我的双亲皆属早逝,但是考虑到我的其他祖先,我的选择还是很不错的。是的,我的外祖父67岁时去世,正值盛年,可是另外三位祖父辈的亲人都活到80岁以上。至于稍远些的亲戚,我只发现一位没能长寿的,他死于一种现已罕见的「病症」:被杀头。我的一位曾祖母是吉本的朋友,她活到92岁高龄,一直到死,她始终是让子孙们感到敬畏的人。我的外祖母,一辈子生了十个孩子,活了九个,还有一个早年夭折,此外还有过多次流产。可是守寡以后,她马上就致力于妇女的高等教育事业。她是剑桥大学格顿学院的创办人之一,力图使妇女进入医疗行业。她总喜欢讲起她在意大利遇到过的一位面容悲哀的老年绅士。她询问他忧郁的缘故,他说他刚刚同两个孙子孙女分开。「天哪!」她叫道,「我有72个孙儿孙女,如果我每次分开就要悲伤不已,那我早就没法活了!」「奇怪的祖母。」他回答说。但是,作为她的72个孙儿孙女中的一员,我却要说我更喜欢她的见地。上了80岁,她开始感到有些难以入睡,她便经常在午夜时分至凌晨三时这段时间里阅读科普方面的书籍。我想她根本就没有工夫去留意她在衰老。我认为,这就是保持年轻的最佳方法。如果你的兴趣和活动既广泛又热烈,而且你又能从中感到自己仍然精力旺盛,那么你就不必去考虑你已经活了多少年这种纯粹的统计学问题,更不必去考虑你那也许不很长久的未来。

至于健康,由于我这一生几乎从未患过病,也就没有什么有益的忠告。我吃喝均随心所欲,醒不了的时候就睡觉。我做事情从不以它是否有益健康为依据,尽管实际上我喜欢做的事情通常都是有益健康的。

从心理角度讲,老年需谨防两种危险。一是过分沉湎于往事。人不能生活在回忆当中,不能生活在对美好往昔的怀念或对去世的友人的哀念之中。一个人应当把心思放在未来,放到需要自己去做点什么的事情上。要做到这一点并非轻而易举,往事的影响总是在不断增加。人们总是认为自己过去的情感要比现在强烈得多,头脑也比现在敏锐。假如真的如此,就该忘掉它;而如果可以忘掉它,那你自以为是的情况就可能并不是真的。

另一件应当避免的事是依恋年轻人,期望从他们的勃勃生气中获取力量。子女们长大成人以后,都想按照自己的意愿生活。如果你还想像他们年幼时那样关心他们,你就会成为他们的包袱,除非他们是异常迟钝的人。我不是说不应该关心子女,而是说这种关心应该是含蓄的,假如可能的话,还应是宽厚的,而不应该过分地感情用事。动物的幼崽一旦自立,大动物就不再关心它们了。人类则因其幼年时期较长而难以做到这一点。

我认为,对于那些具有强烈的爱好,其活动又都恰当适宜,并且不受个人情感影响的人,成功地度过老年绝非难事。只有在这个范围里,长寿才真正有益;只有在这个范围里,源于经验的智慧才能得到运用而不令人感到压抑。告诫已经成人的孩子别犯错误是没有用处的,因为一来他们不会相信你,二来错误原本就是教育所必不可少的要素之一。但是,如果你是那种受个人情感支配的人,如果不把心思都放在子女和孙儿女身上,你就会觉得生活很空虚。假如事实确是如此,那么你必须明白,虽然你还能为他们提供物质上的帮助,比如支援他们一笔钱或者为他们编织毛线外套,但绝不要期望他们会因为你的陪伴而感到快乐。

有些老人因害怕死亡而苦恼。年轻人害怕死亡是可以理解的。一想到会失去生活能够给予他们的种种美好事物,他们就感到痛苦。这种担心并不是无缘无故的,也是情有可原的。但是,对于一位经历了人世悲欢、履行了个人职责的老人,害怕死亡就有些可怜且可耻了。克服这种恐惧的最好办法是,至少我是这样看的,逐渐扩大你的兴趣范围并使其不受个人情感的影响,直至包围自我的围墙一点一点地离开你,而你的生活则越来越融合于大家的生活之中。每一个人的生活都应该像河水一样,开始是细小的,被限制在狭窄的两岸之间,然后热烈地冲过巨石,滑下瀑布。渐渐地,河道变宽了,河岸扩展了,河水流得更平稳了。最后,河水流入了海洋,不再有明显的间断和停顿,尔后便毫无痛苦地摆脱了自身的存在。能够这样理解自己一生的老人,将不会因害怕死亡而痛苦,因为他所珍爱的一切都将继续存在下去。而且,如果随着精力的衰退,疲倦之感日渐增加,长眠并非是不受欢迎的念头。我渴望死于尚能劳作之时,同时知道他人将继续我所未竟的事业,我大可因为已经尽了自己之所能而感到安慰。


《热干麺》B0000000855 · 2024年10月4日摄于中国湖北武汉厨娘茶点

 

蔡澜的文章,在网络普及之前信息相对闭塞的年代,应该还是蛮能够吸引一些普通民众的。

本篇中建议武汉人从顺德、东莞请来粤菜厨子,像做粤菜那样做武汉菜,实在不知道这位老兄是怎么想的。

嘿。

 

《早餐之都》

蔡澜

 

我们在武汉好像不停地在吃。和张庆的朋友们跑到东湖。杭州有西湖,武汉有东湖,东湖的面积比西湖大个十倍。我们就在湖边烧火饮茶,颇有古风。

湖的周围兴起了好几间农家菜式的土餐厅,用湖中捕捞到的鱼,做出来的菜并不出色。如果有哪位湖北人脑子一动,到顺德、东莞等地请几位师傅来,把鲤鱼、乌贼、鲩鱼和鲶鱼的蒸、煎、焗、煮变化了又变化,一定会让客人吃到前所未有的惊喜,反正菜料是一样的,何乐不为?

饭后到崇文书城去做读者见面会。地方不大得不得了,武汉看书的人非常多。问他们的电视节目有没有比湖南卫视做得好,大家都摇头,说喜欢看书,多过看电视。

书店经理熊芳说,这次参加签售会的人数,比历来的都多。我庆幸自己是一个不严肃的「纯文学」人,吊儿郎当,快快乐乐。

为会考难不爱看电视,到了武汉大学就知道。这个大学之大,简直是一座城市。除了武大还有多所大学。武汉户籍人口有八百万,其中有一百三十万是大学生。武大校园里种满樱花,成为著名景点。

我们到达时,和江山菜薹一样,樱花已经凋谢了。

在大学校园里做的那场演讲,是我很满意的,学生发问踊跃,我的答案得到他们的赞同,大家都满意。

离开之前,张庆带我到「民主甜食店」吃早餐。它当今已成为连锁,但这家总店是比较正宗的,最靠近原味的。

印象最深刻的菜品叫豆皮。用大米和绿豆磨成浆,在平底大锅中汤成一张皮,铺上一层糯米饭,撒卤水肥肉丁,将皮一翻,下猪油,煎熟后用壳(当今改用薄碟和锅铲)切成块。早年不用鸡蛋,生活好转后再加的。我怕这种手艺失传,把过程用视频拍下,上传了微博,留下一个记录。

同样拍下来的还有糊米酒。锅中煮热了酒糟,在锅边用糯米团拉成长条贴上,烙熟,再用碟边一小段一小段切开,推入热酒中煮熟。味道虽甜,但十分之特别。即使不嗜甜的人都会爱吃。另有一种叫蛋酒的,异曲同工。

其他典型的地产早餐,有重卤烧梅。烧梅,就是我们的烧卖,糅合了糯米、肉丁和大量的猪油。另有灌汤蒸饺、生煎包子、红豆稀饭和鸡冠饺。鸡冠饺其实就是武汉人的炸油条,炸成半圆月形,又说似鸡冠,薄薄的,个头蛮大,像饼多过像鸡冠,内里肉末极少,这才适合武汉人的口味。

北京叫首都,上海叫魔都,长沙叫脚都,武汉本来可以叫大学之都。当今大家生活水平提高,都懒于吃早餐,武汉还能保留这一文化传统,而且重视之,当成过年那么重要,这叫「过早」。所以,武汉应该称为「早餐之都」吧。

返场

20251010


《浮潜印度洋》F0300000718 · 2025年8月14日摄于毛里求斯塔马兰湾

 

期末考试一结束,没等正式放假,扔下书包就和同学一起飞银川。等银川回来,马不停蹄地从浦东机场直奔虹桥火车站,和另一帮同学跑去无锡疯。接下来是塞舌尔、毛里求斯、法属留尼汪和马达加斯加东非香草四国。

可以消停了吧?哪能!开学刚一个月,中秋、国庆长假又接踵而至,老娘带着又飞去北京环球影城接着浪。

终于,累躺下了。

大前天,车刚在游泳馆门口停下,就收到了丫头的微信,说带这小子看大夫,诊断下来是肺炎,得住院吊一个疗程的抗生素。

立马开车回家。外婆满腹猜疑地问:「怎么这么快回来了?」,我说:「不是说闹住院了嘛。我得回来备着,怕你们要用车。」

真是麻烦。


《奈良》F0300000719 · 2017年12月7日摄于日本奈良

 

《奈良的味道》

冯骥才

 

如果到奈良东大寺拜观日本最大的佛,先要和鹿儿打交道。

离寺门远远的,就见三三两两的鹿儿站在道上,与游人相戏。还有些大大小小的鹿儿趴在道边歇憩,倘若从小贩那里买一些饼干似的又薄又脆喂鹿的面饼,就会招得鹿儿上来索食。性急的鹿儿常常用又圆又硬的鼻尖,顶你的肚子或腰眼,向你讨要。那可不怪它们,是你去招的它们!待面饼散尽了,手上遗留食物的香味,难免还会引得鹿儿一路尾随,直至山门。大概是山门左右两尊八米高威严下视的金刚大力士把它们吓住了,才放你脱身。如果你回头瞅一瞅,鹿儿停在高高的台阶下,眼巴巴望着你。往往还会有一只跟着吃残渣的鸟落在这鹿儿的背上。

奈良的鹿儿给人的感觉很好。它叫你忘掉城市,想到大自然,幻觉出遥远的历史图像,触摸到早已消失。

奈良太老了。对于日本人的历史,它是京都的父亲。它先是七代天皇的驻地,此后皇城才迁抵京都。这座建于公元八世纪的平城京,完全按照中国长安的模样,红门白墙,青瓦绿树,几乎把长安搬到这里来。然而时间乒乒乓乓过了一千多年,长安经过无以数计的战乱与革命的洗礼,如今面目全非;奈良躲过二战的轰炸而依然风韵犹存。

这是一块地面上的活化石。一个不死的历史。

我喜欢奈良,并非它像中国的过去,也不是由于它那尊的确博大恢宏、光芒四射的大佛,而是因为它整座城市都有一种浩然之气,一种旷古的时代感,一种略带荒凉的野味,一种被人遗忘了的气息。

这可能与奈良的历史有关。当年作为皇都的平城京,是一座「没有市民的城市」。只有皇室贵族和官员僧侣,以及他们使用的奴婢仆从、工匠耕农。没有一个自由市民,也没有民居与市井。如今遗存的古迹之间,一如当年都是荒草野林,奔鹿飞鸟。日本人很会保护自己的过去,不占有这些空间,不让“现代”肆狂无忌,而让历史在原来的位置上尊贵地活着。

在奈良看不见一座玻璃幕墙的高楼大厦。

古建筑的一切木质构件上的色彩,大都脱落,任其斑驳,绝不刷新。没有旅游的味道,没有讨厌的金钱欲望在作祟。连刻意保护的痕迹都隐藏起来,来到奈良才像走进日本的历史。奈良是个时间隧道,在这里,人们凭着各自的历史知识与素养,在想象中复活昔时的图景,再将自己置身其间,历史便变得无比崇高。

朋友们问我在奈良的感觉。

我说:「在古迹中最好的感觉是,忽然自己不是局外人了。」

如果再过一千年,奈良依然是这个样子。那它将是地球上最美的城市。


《安海土笋冻》B0000000751 · 2024年12月21日摄于中国福建泉州刺桐别院鲤城府文庙店

 

《福建的菜》

黄剑

 

闽菜最早起源于福建闽侯县,后形成福州、闽南、闽西三种流派。福州菜注重刀工、火候,淡爽清鲜,重酸甜,甜而不腻、淡而不薄、酸而爽口,特别讲究炖汤,汤重鲜香;闽南菜包括泉州、厦门、漳州等地菜式,讲究佐料调味,重鲜香;闽西菜包括长汀等西南一带菜式,重咸偏辣,烹制多为山珍。故此,闽菜形成三大特色,一长于红糟调味,二长于制汤,三长于使用糖醋。清代周亮工的《闽小记》是中国古代记载福建风土人情最为出名的一本书,书中记录不少福建美食,后世饕餮多寻此得闻闽菜精髓。

闽菜之所以著名,首先是因为闽地物产得天独厚。福建东南濒海,西北多山,所以多山珍海味。早期沿海居民不必忧虑饥饿,潮涨潮回,只消去海滨走走,就可拾一篮海货来充饥。又加上气候温暖,土质丰腴,四季蔬果不断。

20世纪20年代,闽菜在上海开始闻名,《上海周刊》于1928年2月12日有文章说:「然闽菜之味,亦颇为一般人所喜爱,且其价并不昂贵」,和「价格太高」的粤菜形成鲜明对比。文章还列出闽菜中的名菜单,其中有酥鲫鱼、卤蹄包、炒四宝、伊府面、拌鳝丝、炒三冬等,并没有闽菜中最为出名的「佛跳墙」,估计和这份菜单中宣传的闽菜「价并不昂贵」相悖。谈及「佛跳墙」,不得不提到近代闽菜奠基人名厨郑春发和其创立的「聚春园」。

郑春发,福建长乐人。早年在福州东街口源春馆学习厨艺,又到京广苏杭拜师学艺。他在保持闽菜特色的基础上,吸收各菜系之精华,使闽菜特色更为突出。他被时任福建布政使周莲聘为厨师。郑春发仿制「官钱局」内眷的「福寿全」而成「佛跳墙」,他因此一举成名。郑春发也被誉为「闽厨第一手」。郑春发后创办「聚春园」,从此「聚多冠盖,春满壶觞」,这里成为近世闽菜的发源地以及闽菜厨师之摇篮,并以「佛跳墙」一菜名动天下。

有人吃到「佛跳墙」后赞不绝口:「其实源自福州的佛跳墙,配料极其珍贵,花了十多天闲工夫才能做成的这道菜,有海参、猪蹄筋、红枣、鱼刺、鱼皮、栗子、香菇、蹄髈筋肉等十种昂贵的配料,先熬鸡汁,再将去肉的鸡汁和这些配料予以慢工出细活的好几遍煮法,前后计时将近两星期,已不再是原有各种不同味道,而合为一味。香醇甘美,齿颊留香,两三天仍回味无穷。」这大杂烩式的佛跳墙和郑春发所制已有很大变化,相同的只有量杂味鲜。

20世纪20年代开始,闽菜在北京也开始流行起来,有报载《西长安街之闽菜馆》一文,指出当地「自去岁以来,饭馆酒楼,如雨过芽儿,怒放不已,最够生意经者,首推忠信堂,彰林春、庆林春次之,三者俱为闽馆」。可见闽菜馆在北京生意之红火。郁达夫1936年来到福州,同年发表文章盛赞福建菜系,论及闽菜在北京与上海的盛况:「福州的食品,向来就很为外省人所赏识,前十余年在北平,说起私家的厨子,我们总同声一致的赞成刘崧生(即刘崇佑,福建福州人)先生和林宗孟(即林长民,福建福州人)先生家里的蔬菜的可口。当时宣武门外的忠信堂正在流行,而这忠信堂的主人,就系旧日刘家的厨子,曾经做过清室的御厨房的。上海的小有天以及现在早已歇业了的消闲别墅,在粤菜还没有征服上海之先,也曾盛行过一时。面食里的伊府面,听说还是汀州伊墨卿(即清中期书法家伊秉绶,福建宁化人)太守的创作;太守住扬州日久,与袁才子也时相往来,可惜他没有像随园老人那么的好事,留下一本食谱来,教给我们以烹调之法。」

但闽菜的流行没有持续太久,20世纪30年代一部总结当时旅游业发展状况的书,就已经分析了闽菜在上海式微的原因,认为在于「年来因故步自封,以致渐趋落伍了些」。20世纪30年代以后,粤菜馆、川菜馆生意越来越红火,上海市区已难觅闽菜馆踪迹。

美术家潘勤孟在《谈闽菜》中感慨道:「福建菜别成系统,此为不争之事实。民国初年,郑海藏、清道人、林贻菁在上海提倡闽菜,一时『小有天』、『陶乐春』、『共乐春』等纷然崛起,是为闽菜极盛时期。但盛极必衰,自然之理,洎后粤菜取而代之,川菜本帮菜平津菜又取粤菜地位而代之。」

虽然闽菜繁荣时间没有持续很久,但我们可以在学人的文章中窥见20年代闽菜的盛景。俞平伯在《略谈杭州北京的饮食》中说:「说到北京,『杨柳旗亭堪系马,欲典春衣无顾藉。南烹江腐又潘点,川闽肴蒸兼貊炙。』首二句比拟之词不必写实。闽庖善治海鲜,口味淡美,名菜颇多。我因有福建亲戚,婶母亦闽人,故知之较稔。其市肆京中颇多。忆二十年代东四北大街有一闽式小馆甚精,字号失记。那时北洋政府的海军部近十二条胡同,官吏多闽人,遂设此店,予颇喜之。店铺以外还有单干的闽厨(他省有之否,未详),专应外会筵席,如我家请过的有王厨(雨亭)、林厨。」

20世纪90年代初,汪曾祺初到福州,对闽菜的精致印象颇深,撰文写道:「福建人食不厌精,福州尤甚。鱼丸、肉丸、牛肉丸皆如小桂圆大,不是用刀斩剁,而是用棒捶之如泥制成的。入口不觉有纤维,极细,而有弹性。鱼饺的皮是用鱼肉捶成的。用纯精瘦肉加茹粉以木槌捶至如纸薄,以包馄饨(福州叫做『扁肉』),谓之燕皮。」其中提到的鱼丸、肉丸、牛肉丸,与潮菜之潮汕牛肉丸做法如出一辙,两者同根同源。北魏时的《齐民要术》中就记载了这种工艺,称之为「捣珍」。经过「捣烂」、「捶打」制作出来的牛肉丸,口感爽脆。按潮汕地区传统做法,师傅要用两根三斤重的铁棒,双手交互捶打牛肉,直到捣成肉泥为止,再和入一定比例的淀粉,煮熟定形。如此这般,牛肉丸,尤其是牛筋丸弹性十足,这才有周星驰电影《食神》中撒尿牛丸掉到地上弹起老高的场面。


《走马观花马六甲》F0300000716 · 2025年9月26日摄于马来西亚马六甲

 

个人感觉,东马偏自然风光,比如基纳巴卢山,比如美人鱼岛;而西马则偏人文,比如马六甲。

马六甲,是马来西亚历史最悠久的城市,其历史大致如下:

马六甲的名字来源于其创建者拜里米苏拉,他是信奉印度教的室利佛逝,即苏门答腊古国的王子。14世纪末期,因王位争斗,拜里米苏拉逃至淡马锡,即今新加坡,后被迫北上。1402年,他在一个河口附近的渔村建立了自己的王国,并以马六甲树命名。马六甲王朝在全盛时期的国土范围覆盖泰国南部至苏门答腊西南部。因处战略要地,马六甲很快发展成为一个繁荣的贸易中心。

15世纪上半叶,中国明代航海家郑和七下西洋,其中有五次驻节马六甲,极大促进了马六甲地区的繁荣。马六甲也因此成为中国朝贡体系中的南大门,这进一步吸引了来自阿拉伯、波斯、印度和中国的商人。15世纪末,马六甲已经发展成为东南亚的第一大港口。

大航海时代,马六甲被多个西方列强觊觎并先后被葡萄牙、荷兰、英国统治,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又被日本占领。1957年,马六甲随马来西亚一起获得独立。遗憾的是,随着新加坡的崛起,马六甲日渐式微。

2008年,马六甲因丰富及多元化的文化,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


《吃茶》C0000000118 · 2025年5月12日摄于中国上海黄浦外滩会

 

35℃,一个火辣辣的中秋。

暑未央而秋尚远。


《猫山王和黑刺》F0300000720 · 2025年9月27日摄于马来西亚布城

 

相信很多人会以为国人食榴莲,之风气为近年所开,其实不然,其历史可以追溯到明代。当年郑和率船队下西洋,返程时,将第一批榴莲带回了国内。

榴莲,锦葵科榴莲属植物,原产印度尼西亚的婆罗洲及苏门答腊,后传入东南亚诸国。榴莲的果实,带有特殊的气味,喜者若食甘饴,厌者避之不及。由于气味过于强烈,以至于很多航空公司及酒店都明令禁止携带榴莲登机或入住。

近年来,随着网络的传播,这种闻之令人上头的水果在国内大行其道,满街满巷,品种也是五花八门,其中「猫山王」、「金枕头」首当其冲,最受欢迎。其中金枕头因气味相对温和,口感清甜,果肉饱满,成为很多初级爱好者的首先。但是,金枕头有一个明显的不足,就是这种产自泰国的榴莲由于运输及保存的原因,通常在七八分熟时采摘,经催熟后上市。

就目前而言,最顶级的榴莲是猫山王和黑刺,可以说是资深榴莲拥趸者的不二之选。马来西亚的这两种榴莲通常都是「树上熟」,即让榴莲在树上熟透后由其自然掉落经全冷链保鲜运输。当然,其价格也相对昂贵。


《番茄炒蛋》B0000000854 · 2024年7月10日摄于中国上海杨浦虎刈

 

西红柿,番茄。「番茄炒蛋」现已成为家庭主妇学习厨艺的启蒙菜,甚至是一道地地道道的国民美食。但在它进入中国之初,这「不果不瓜不菜」的洋玩艺儿并不怎么受国人的待见。

 

《西红柿》

老舍

 

所谓番茄炒虾仁的番茄,在北平原叫作西红柿,在山东各处则名为洋柿子,或红柿子。

想当年我还梳小辫、系红头绳的时候,西红柿还没有番茄这点威风。它的价值,在那不文明的时代,不过与「赤包儿」相等,给小孩儿们拿着玩玩而已。大家作「娶姑娘扮姐姐」玩耍的时节,要在小板凳上摆起几个红胖发亮的西红柿,当作喜筵,实在漂亮。可是,它的价值只是这么点,而且连这一点还不十分稳定,至于在大小饭铺里,它是完全没有份儿的。

这种东西,特别是在叶子上,有些不得人心的臭味,按北平的话说,这叫作「青气味儿」。所谓「青气味儿」,就是草木发出来的那种不好闻的味道,如楮树叶儿和一些青草,都是有此气味的。可怜的西红柿,果实是那么鲜丽,而被这个味儿给累住,像个有狐臭的美人。不要说是吃,就是当「花儿」看,它也是没有「凉水茄」「番椒」等那种可以与美人蕉、翠雀儿等草花同在街上售卖的资格。小孩儿拿它玩耍,仿佛也是出于不得已;这种玩艺儿好玩不好吃,不像落花生或枣子那样可以「吃玩两便」。

其实呢,西红柿的味道并不像它的叶子那么臭恶,而且不比臭豆腐难吃,可是那股青气味儿到底要了它的命。除了这点味道,恐怕它的失败在于它那点四不像的劲儿:拿它当果子看待,它甜不如果,脆不如瓜;拿它当菜吃,煮熟之后屁味没有,稀松一堆,没点「嚼头」;它最宜生吃,可是那股味儿,不果不瓜不菜,亦可以休矣!

西红柿转运是在近些年,「番茄」居然上了菜单,由英法大菜馆而渐渐侵入中国饭铺,连山东馆子也要报一报「番茄虾银(仁)儿」!文化的侵略哟,门牙也挡不住呀!可是细一看呢,饭馆里的番茄这个与那个,大概都是加上了点番茄汁儿,粉红怪可看,且不难吃;至于整个的鲜番茄,还没多少人肯大嘴的啃。肯生吞它的,或者还得算留过洋的人们和他们的儿女,到底他们的洋味地道些。

近来西医宣传西红柿里含有维他命A至W,可是必须生吃,这倒有点别扭。不过呢,国人是最注意延年益寿、滋阴补肾的东西,或者这点青气味儿也不难于习惯下来的;假如国医再给证明一下:番茄加鹿茸可以壮阳种子,我想它的前途正自未可限量咧。


《麺包诱惑》B0000000853 · 2025年7月12日摄于中国上海杨浦新发现五角场万达店

 

麺包遇到冰淇淋,便成了「麺包诱惑」。

麺包诱惑,焦香酥松的吐司麺包,掏去内芯,填入绵软冰凉的冰淇淋。麺包诱惑的发源地为法国,传入香港后,经过改良,如今已成为港式下午茶中一道备受欢迎的甜点。

麺包诱惑和香港另一道著名甜点「西多士」有几分相像,只是厚了许多,所以也有人称之为「厚多士」。


《秋色》A0204000034 · 2017年12月5日摄于日本京都

 

《细雨品京都》

冯冀才

 

牛毛细雨绵绵密密洒落京都。这向例宁静的千年古都,多了雨声,只有雨声。偶有风来,吹飞雨点,在光亮的地方晶晶闪烁地飘舞。伞必须迎风撑着才遮雨。日本人身小,伞也小,很快打湿我的衣服。凉滋滋贴在皮肤上,给游览古迹带来诸多不便,糟糕。可是,一仰头,重峦叠翠,烟雾空蒙,清水寺的山门宝塔就立在这之间。日本的塔尖,修长似剑,在细雨霏霏中更显峭拔之势。此时,隔过山谷,飘起一缕轻岚,在空谷中白纱般的游动,使我想起喜多郎的声音。这缕轻岚,正好从山那边耸立的一座橘色琉璃佛塔前飞过,佛塔一点点模糊又一点点清晰出来,烟岚飞去,塔身竟像给拭过那样洁净光亮。其实这是雨水的反光。在金阁寺里我发现,那雨中镀金的金阁反比阳光下的金阁更加夺目,景象真是奇异。还有花草松竹,给雨水一洗,更艳更鲜更亮更香,而花味草味松味竹味,似乎也更加清新醉人。是来自苍天的雨激发出大地万物的生命气息吗?

金阁寺一株六百年的古松,被园林艺人修葺成船的形状,名为「松之舟」。当年列岛上一无所有,最早的一切都是渡海从朝鲜和中国学来的,船就成了日本人的崇拜物。如今它所有松针都挂满雨珠,珠光宝气,倒像一只珍珠船。我想到去岁来此,秋叶正红,一些精美娇艳的红叶落在这松船上,我还对同行的一位日本朋友说,应该叫「枫之舟」。如果冬日里它落满厚厚的一船白雪呢?日本大画家的名字「雪舟」两字,忽然冒了出来。

最美的景色,便在任何时候都是美的,无论仲春或残秋。好似一个女人,无论青春年少还是银丝满头,她都美。真正的美是一种气质。那么,京都的气质呢?

这座至今整整有一千二百年历史的昔日都城,从皇室故宫、豪门巨宅到庙宇寺观,举目皆是;国宝文物,低头可见。如果导游向你介绍这些古迹古物的由来与传说,他手指的地方,几乎每移动一尺,就能讲出长长的一个故事。但死去的时光并不能吸引我。使我着迷的,是分明有一种东西,一种活着的、长命的、深切的东西,渐渐感到了,它是什么呢?

走出大云山龙安寺,穿过夹在竹栏间的沙石小径,低头钻过低垂下来的湿淋淋的繁枝密叶。陪同我们的朝日新闻社的村漱聪先生和町田智子女士,引我们走入一处庭院。临池倚树是一间精雅的房舍。坐在清洁的榻榻米上,吃这家小店特有的煮豆腐,享受着传统生活的滋味。

窗扇半开半闭,可见院中怪石修竹,野草闲花,以及它们在池中的倒影。一只巴掌大的花蝶,一直在窗外的花丛上嬉舞,时飞时憩,亦不飞去。好像经过训练,点染风光,以使游人体味到千百年前京都贵族高雅幽闲的生活意趣。日本人对自己的历史尊崇备至,砂锅煮豆腐如今改用电炉丝加热,电门却放在暗处,好让游人的全部身心全都沉湎于历史中。这样我就找到京都的魅力了吗?

近黄昏时,町田智子问我:「你们想到什么地方用餐?」

「当然是日本馆。中国餐可以回国后天天吃。希望是地道的京都小馆。」

撑着伞走进一条湿漉漉的老街。掀开日本式的半截的土布门帘,进了一家小馆。这种日本民间小馆,一切风习依旧,愈小愈土,愈土愈雅。从文化的眼光看,愈土才愈富有文化的原生态和文化的意味。

进门照例是脱鞋,穿过纸糊的方格隔扇,一曲腿坐在清凉光滑的竹席上。跟着是穿和服的妇女端上陶瓷和大漆的餐具,放在矮腿的小台桌上。但这一切不是旅游性质的仿古表演,不是假模假样的旧习俗的演示,而是千百年来传衍至今的不变的过去。

中国菜讲究「色、香、味」,日本菜讲究「色、形、味」。变了一个「形」字,日本饮食文化的特征就出来了。墨色的漆盘里,放一片菱形的鲈鱼片,嫩白的鱼肉上斜摆两根纤细的紫菜,上边再点缀一朵金黄色小小的菊花。日本人真是不折不扣传承自己先人留下的美。那床棚处,依照传统方式,下角摆一个「清水烧」的陶瓶,瓶中插一朵饱满的唐棣花,再撇出几根风船葛,中间竖着一根轻柔的白荻。也人工,也自然。日本的插花是把精巧的人工和充满生机的大自然融成一体。床棚正面的板壁上,垂挂一幅书法,只一个「花」字,淡墨湿笔,字形松散,笔迹模糊,带着花的温情与清雅,也引起人对花的联想。中国艺术的「空白」以及佛教的顿悟,两个高妙之处,都叫日本人「拿来」了。
妻子同昭忽有所感,对我说:「雨天里,在这种地方倒蛮有味道。」

町田智子好像被这话启发出什么来,眸子一亮,点点头。

我不禁扭头望望窗外。小小院落,木墙石地,都因雨水而颜色深重。一束青竹,高低参错,疏密有致,细雨淋上,沙沙作响。仔细听,雨打在竹叶上的声音轻,在叶子上积水而滴落的声音重。前者连绵不断,后者似有节奏,好像乐器在协奏。大自然是超时间的,它这声音把历史拉回到眼前,并把墙上书法的境界、瓶中插花的幽雅、桌上和式饭食独有的滋味,还有这说不出年龄的老店的历史感,融为一体,令我莫名地感动起来。我知道,是这列岛上积淀了千年文化的精灵感染了我。

带着这感受饭后在老街上走一走,那沿街小楼黝黑而耗尽油水的墙板,那磨得又圆又光的井沿,那千百年被踏得发光的石板路面,以及一盏一盏亮起来、写着黑字的红灯笼,仿佛全都活了,焕发出古老的韵味,以及遥远又醇厚的诗意。这意味和气息是从历史升华出来的。只要感受到它,过后你可能忘却这些旧街老巷名胜古迹的具体细节与来龙去脉,但会牢牢记住这种气息与滋味。

因为,文化不只是知识,它是人创造的精灵。


《峇峇》F0200000077 · 2025年9月26日摄于马来西亚马六甲

 

早年下南洋男性华人与当地女性通婚,所生混血,男谓「峇峇」,女谓「娘惹」。

娘惹的后代,无论男女,统称「峇峇娘惹」。

峇峇娘惹是特立独行的一群人,既异于华人,也异于当地人,形成了自成一体的文化,有自己的服饰和饮食,甚至还有自己的语言「峇峇马来语」。

峇峇娘惹的身份认同完全取决于其意愿,即既可以是峇峇娘惹,也可以是「马来西亚华人」或「新加坡华人」。

上世纪60年代,峇峇娘惹被归为土著,享有土著同等权益,但之后,由于马来西亚推行马来人优先的政策,峇峇娘惹被归为了华人。现在,在宪法层面,峇峇娘惹的身份相当于「新客」,即后来的移民。


《晚餐》C0000000117 · 2025年8月18日摄于马达加斯加

 

2017年,马达加斯加政府宣布,将要增发面值为2万的阿里亚里货币。原本,这样一个遥远的非洲穷国的货币发行,根本无法引起中国民众的注意。但是那年7月,马达加斯加新币刚刚正式发行,该国政府就派出一支团队专程赶赴湖南长沙,向中国杂交水稻之父袁隆平送上了一张新钞,钞票背面赫然印制着杂交水稻的图案。

一个国家的货币上图案,在一定程度上能够代表人们对这个国家的印象。杂交水稻对马达加斯加到底有多么重要的意义,以至于让这个非洲岛国,为自己的最大面值货币选择了来自中国杂交水稻为图案?

作为一个地处热带、亚热带的岛国,马达加斯加的雨、热条件十分优越,适宜水稻种植,早在2000多年以前,当地居民就开始种植水稻作为主食。定居在气候条件最优越的中部高原的伊麦利那人,凭借对水稻的精耕细作,曾经建成了岛上粮食产量最高、人口最多的国家,并于19世纪初统一全岛,建立马达加斯加王国。

不幸的是,马达加斯加王国建国后不久,就赶上了欧洲殖民者瓜分世界的狂潮。自16世纪以来,欧洲殖民者一直对马达加斯加心存觊觎。不过,由于马达加斯加早在14世纪就已经开始形成国家,比起那些停留在部落时代的地方,无论是发展程度、国家意识还是对殖民者的抵抗强度,都要更胜一筹。

早期,由于还有更多更容易殖民的地方,殖民者选择暂时放下这块难啃的骨头。但等到19世纪中后期,那些好殖民的地方都已经被瓜分的差不多了,为了进一步扩大殖民版图,马达加斯加这样早期被暂时放过的地方又重新被端上了殖民者的餐桌。法国由于在殖民时代落后一步,却想要与英国争夺殖民霸主头衔,在扩展殖民地方面向来以饥不择食著称。从荒芜的撒哈拉沙漠,到山岳纵横一穷二白的老挝,就没有法国看不上的殖民地,更何况马达加斯加这样自然条件优越,只是抵抗略强的地方了。

19世纪后期,法国悍然派出军队,大举入侵马达加斯加,通过2次马法战争覆灭了马达加斯加王国,将其纳为殖民地,并在此建立起大量种植园。

不过,马达加斯加人民对殖民者的抗争并为因国家的覆灭而停止,法国对马达加斯加的统治,始终伴随着当地人的激烈抗议,武装起义绵绵不绝。法国起初选择强力镇压,但是等到二战之后,在自身实力相对衰落、美苏联手拆解殖民体系和全球范围内的殖民地独立浪潮的情况下,法国到底是感到了力不从心。无奈之下,法国只能在1956年赋予马达加斯加自治地位,并在马达加斯加认可保留法国特权的前提下,于1960年同意马达加斯加独立。

由于法国政府的提前布局,此时的马达加斯加虽然名义上取得了独立,但实际上仍深受法国操控。在最初的兴奋过后,马达加斯加民众很快发现,独立后国家的政治、经济运作与当初殖民者统治时期几乎没有差别。这当然引起了马达加斯加人民的强烈不满。恰逢当时的国际政治环境是苏攻美守,苏联正在全世界范围内大举输出革命,马达加斯加人民也被苏联所描绘的社会主义理想深深地吸引了。于是,在1975年12月,马达加斯加在全民投票中通过了《马达加斯加社会主义革命宪章》和新宪法,改走社会主义道路。

这种行动不出意外的引发了资本主义世界的强烈不满。资本主义阵营对马达加斯加进行了制裁,给传统经济模式对法国依赖极深的马达加斯加造成了极大的困难。在这样艰难的情况下,20世纪80年代,大量向邻国出口大米成为了马达加斯加重要的外汇收入来源,马达加斯加也因此被称为非洲粮仓。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马达加斯加人口不断增长,对粮食需求不断增加,可当地的水稻产量却因为种植技术的落后和全球气候变化导致部分原本的耕地变得不利耕种而不升反降。到了20世纪90年代中期,这个昔日的非洲粮仓已经由粮食出口国变成了粮食进口国,国内的粮食自给率下跌到不足60%。即便这个贫穷的国家已经拿出了大量珍贵的外汇来进口粮食,但该国的粮食需求依旧长期得不到满足,有超过三分之一的民众存在营养不良的情况。

对于马达加斯加的困境,西方给出的解决办法,是向其提供援助粮和粮食贷款,但这种方式不仅治标不治本,还加重了马达加斯加债务负担。

直到2006年,中非合作论坛北京峰会上,中国面对包括马达加斯加在内的众多非洲国家的粮食困境,给出了不一样的解题思路。作为一个一度需要用全球7%的耕地养活世界22%人口的国家,中国也曾长期面临饥饿的困扰。早在新中国成立之初,西方就曾断言:「历代政府都没有解决中国人的吃饭问题,共产党政权也解决不了。」在1974年第一次世界粮食会议上,来自世界各地的专家纷纷断言,由于人多地少的现实状况,中国必须依赖进口粮食,才有可能解决人民的吃饭问题。然而,如果一个国家的粮食依赖进口,这个国家必然受制于人,这是中国所无法接受的。故而,从毛主席时代开始,中国的历代核心领导人都格外强调农业、农村发展和国家粮食安全。

在中国的不懈努力下,中国的农业科技发展取得了举世瞩目的成就,培育出了无数高产、抗灾品种。这些不断问世的高产品种,让中国不仅实现了凭借世界7%的耕地养活22%人口的奇迹,甚至做到了让中国的人均粮食、果蔬、肉类供给,都远超世界平均水平。

与一心盘算着利用对粮食的控制来掌控世界的西方国家不同,在解决了自身的粮食安全问题之后,中国想要做的,是帮助世界上其他受到饥饿困扰的国家走出困境。

在2006年的中非合作论坛北京峰会上,中国向广大非洲国家承诺,会在非洲建立10个有特色的农业技术示范中心。次年,马达加斯加作为传统水稻产区,成为了首个农业技术示范中心的落户之地。

中国专家团队带来了80多个杂交水稻品种,在马达加斯加的试验田里进行试种选育,最终在2012年确定了3个最适合在当地种植的品种,开始在马达加斯加推广。

这项工作起初进行地并不顺利,哪怕政府和中国团队再怎么宣传杂交水稻的产量优势,马达加斯加的农民还是更愿意用原来的种子、原来的方式种地。为博取当地农民的信任,中国团队费尽周折,在当地租地建设实验田,让当地农民亲眼看到了杂交水稻数倍于当地传统品种的产量,才陆续有人开始改种杂交水稻。但马达加斯加的传统种植方式,几乎完全是靠天吃饭,农民在撒下种子后就几乎完全不管。而想要发挥出杂交水稻的产量优势,精细化的田间管理是其中必不可少的环节。

为了让马达加斯加人种出高产的杂交水稻,中国专家在各地的稻田间奔波,手把手地教授当地人杂交水稻的种植方式,为了达到更好的教学效果,还专门去学习了当地土语。在中国专家的倾囊相授下,马达加斯加农民的杂交水稻喜获丰收,尽管产量还比不上中国专家精心料理的试验田,但相比过去已经增长了两倍。

在这些先行者的带动下,越来越多的当地人开始改种杂交水稻,2023年马达加斯加的杂交水稻种植面积已经达到5万多公顷,极大地缓解了该国的粮食困境。

马达加斯加政府对中国专家团队的奉行深为感动,也深知只有中国的帮助,才能让非洲真正走出粮食困境。为表重视,在2017年发行新的2万面值货币时,马达加斯加政府将杂交水稻选作了货币图案,以表达对水稻这一传统主粮的重视和对中国的感激。

有了中国的帮助,马达加斯加政府还产生了一个宏伟的愿望,那就是要重拾马达加斯加「非洲粮仓」的地位。


《随手拍》F0300000715 · 2025年9月25日摄于新加坡

 

在新加坡飞行的航班,小桌板永远是收起的,遮阳板永远是打开的,洗手间永远是关闭的。无他,只是因为这个国家国土狭小,领空内的航班,不是正在爬升,就是正在降落,鲜有平飞的时候。

新加坡国土面积719平方公里,约为上海的九分之一。有中国网友戏称新加坡为坡县,曾经引起了一些新加坡人的不快。其实,更过分的是,上世纪末,印度尼西亚第三任总统哈比比曾指着地图对新加坡的一位部长说:「看看,绿色的地区全是印度尼西亚,那个『小红点』是新加坡。」

「小红点」这一别称后来还被新加坡前总理、国务资政李光耀引用过。


《午餐》C0000000116 · 2025年9月25日摄于新加坡老巴刹食阁

 

食阁,类似于香港的美食广场或台湾的美食街或日本的食堂街或上海的城市集市。

百分之八十的新加坡人的居所为政府提供的带有福利性质的组屋。组屋配有厨房,但没有烟道,并不适合用来会产生大量油烟的煎、炒、烹、炸,于是遍布新加坡各个角落的百十余处食阁便成为新加坡人解决一日三餐的主要场所。

在食阁用餐,先找到空座,随便用什么东西,可以是饮料,可以是纸巾,或诸如此类的小物件占个座,然后去摊档点单、取餐,回来用餐。用餐结束后,必须将桌子恢复原样,并将餐具及垃圾一并送到专门的回收处,由工作人员统一处理。

食阁用餐的费用比较亲民。比如这份方式烧腊饭加一小碗鱼丸汤,8.5新加坡元。这对于全职员工中位数月薪4565新加坡元的当地人来说,相当便宜了。


《街景》A5100000002 · 2025年9月25日摄于新加坡

 

新加坡有很多别名:狮城、星洲、星岛、坡岛,日本占领期间曾改名昭南岛,更久远的,还有石叻、淡马锡、龙牙门、蒲罗中等等,其中一些很少使用,或仅存于中国的古代文献之中。

新加坡一名,来自梵文「新加坡拉」。「新加」意「狮子」,「坡拉」意「城市」。传说公元14世纪,巨港王子山尼拉 · 乌他马外出狩猎时看到一只动物,很像狮子。他认为这是吉兆,决定就地修城,并命名为「新加坡拉」。这也是这个国家「狮城」一名的源头。

特意查了一下,为什么新加坡一名来源于梵文。有解释说是因为新加坡所在地区历史上多个古国,如三佛齐、满者伯夷等受古印度文化的影响,以梵文命名重要港口或城市是通行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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