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狙击手》F0300000032 · 2021年11月20日摄于中国上海杨浦江湾城公园
十岁差一个月。
我正看电视，就听到这小子在卫生间里嚷嚷：「外公，外公，过来一趟，好像有点麻烦了。」
「什么情况？」
「马桶坏了，不能冲洗了。」
我用遥控器试了一下，果然，怎么按都没反应。奇怪了，刚才还是正常的。我想了想，说：「对了，会不会是你体重不够，传感器没有动作。」
结果还真是这样。
「怎么弄？有办法吗？」
「办法肯定有啊。比如你以后可以抱着一桶水上马桶。哈哈哈哈。」
「这样啊。」
「不然呢。」
从卫生间退出来时，我幽幽地道：「你以为你很厉害，但马桶不这么想。」
《坐相》F0300000028 · 2024年2月14日摄于中国浙江嘉兴子城
那天，参观嘉兴博物馆。
一尊明代描金木雕观音像。观音斜着身，作松弛慵懒的水月坐状。
我说：「这尊坐像真是漂亮。」
这小子在一边幽幽地嘀咕：「什么坐像，坐没坐相。」
妈的，那天正月初五，全天下都在诚惶诚恐的接财神。
难怪我们家发不了财。
《路遗十四》F0300000024 · 2015年5月28日摄于「歌诗达 · 赛琳娜号」
四岁那年，身体还算健康，不缺胳膊，也不缺腿。要说有什么缺的，就是缺心眼儿。
这小子识数比认字要早差不多半年，很小的时候就能顺溜地算全十个手指头。可再从十一数到二十，麻烦来了：十三之后无论怎么数，都数不到十四，后面永远跟的是十五。
一日，全家出动。外婆数一，妈妈数二，外公数三，一直数到十三，故意把十四留给这小子。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几次三番之后，这小子终于数对了一次。
掌声响起。
趁热打铁。奖励一块巧克力之后，外婆数一，妈妈数二，外公数三。等数到十三，该这小子接着往下数时，突然没了动静。
妈妈有点急：「闹闹，十三后面是几？」
「这个我知道。」这小子一脸的踌躇满志在必得，「十五，对吧？」
《街溜子》F0300000022 · 2025年8月16日摄于法国留尼汪
期中考试成绩下来了，班级第三，年级第十五。比我们约定的要好。
今天五一黄金周后开学，班主任毛老师私底下给出评价：「上限高，下限低。」还总结了个「九字箴言」：「脑子好，不靠谱，后劲足。」
你说怎么弄。
唉。
《起飞》F0300000021 · 2018年8月15日摄于肯尼亚马赛马拉简易机场
七岁生日前一天的语文课，班主任陶老师布置作业：仿造「含有『在』的句式」造句，比如：「谁，在哪里，干什么。」「谁，在哪里，怎么地，干什么。」「什么时候，谁，在哪里，怎么地，干什么。」
闹同学神速地完成了作业：「唐小逗在教室里捣乱。」「唐小逗在教室里调皮地捣乱。」「中午，唐小逗在教室里调皮地捣乱。」
第二天作业发下来了，全对，只是陶老师留了一条很中肯的建议：「下次能写积极向上一些的句子吗？」
《鹤立前踢》F0300000019 · 2024年7月29日摄于日本大分别府八汤温泉酒店
临近小学毕业，英语老师叫学生给学校食堂写个评价。忍了六年的闹同学咬咬牙还是忍了，只是讲了一个故事：
Harry Potter came to Hogwarts.
Dumbledore said, "We have some new food from a Muggle school, YPBS. Everyone can try some."
Harry Potter: "I have had a lot of Muggle food at my uncle's." Then he tried a tiny little bit.
Lord Voldemort was happy, because:
Harry Potter was dead.
《撒欢儿》F0300000015 · 2019年2月5日摄于中国海南三沙西沙群岛鸭公岛
一年级第二学期。
临近期末，学校的什么网给每个同学生成了一个阶段性综合测评。给闹闹的评语大致是「祝贺你获得本次测评第二名的良好成绩，希望你再接再厉、继续进步」云云。
我们对闹要求不高，能跟上就行。这次测评居然获得了第二，很有点超预期的意思。闹闹深感得意，我们也很为他感到开心。
只是，当我们看全班测评结果时，发现事情不怎么对劲儿了：三十九个同学并列第一，而全班总共只有四十个同学。
面对这一结果，闹闹彻底傻眼了，而我们则很缺乏同情心地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
《西沙的沙》F0300000018 · 2019年2月5日摄于中国海南三沙西沙群岛全富岛
清明将近，小女携外孙往先父、先母及岳父墓前祭扫。虽别年久，母子于墓前仍悲恸神伤、潸然泪下，其情之笃，令人感慨。借元邓文原《清明省墓》诗略改，是以为记：
忆昔我尚小儿时，父母携我上丘垄。
如今清明我独来，亦携小儿拜先冢。
凝情东风泪满衣，江山虽是昔人非。
儿儿不问悲何事，此意小儿早自知。
《探索》F0300000013 · 2013年10月26日摄于中国上海青浦练塘
两岁半，第一次吃溏心蛋。咬了一口，大叫：「外公、外公！」
「怎么了？」我循声望去。
只见他两眼直勾勾地盯着手里大半个咬开的鸡蛋，狐疑地问：「今天奇怪了，这个蛋黄怎么是汤做的？」
《疯》F0300000010 · 2022年10月17日摄于中国上海杨浦悠方生活购物广场
接放学，闲聊。
「老师今天给我派新活了。」他说。
「什么活？」我问。
「让我负责课间督促同学不要乱窜乱跑。」
学校怕出事，要求学生课间不要乱窜乱跑，而我们家这位绿毛蜂一犯再犯，已经被老师教育过好几回，屡教不改。
听到这事，颇觉欣慰。「哈，进步了啊。」我说。
气氛略显尴尬。
「呃，老师说给我安排点事做，就没时间乱窜乱跑了。」
《顽》F0300000009 · 2019年7月18日摄于加拿大安大略多伦多
闲得蛋疼。
去吃午饭的，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见食堂的调羹有点软，就和几个同样闲得蛋疼的死党拧着玩。事情败露后，班主任将一众「蛋疼弟」叫去办公室奚落了一通，说他们只会欺负没有反抗能力的弱小物品，要求他们深刻反省并将功补过。于是，有了这份「深刻反省并将功补过书」：
「这次在食堂里，我拿了一把勺子，然后把一个勺子弄弯了。我这次的错误在于破坏了公物，然后，弄坏了一个弱小的、没有抵抗力的物品。我有如下的解决办法：一、陪勺子；二、帮班级做值日；三、中午去食堂倒汤。我以后一定不会再做出样同的错误了，并好好关爱公物和关爱弱小的物品。」
然而，「赔」错成了「陪」，「同样」写成了「样同」。「然后」，这里为什么会有「然后」？「解决办法」是什么鬼？「倒汤」确定不是「盛汤」？「不会再做出同样的错误了」不应该是「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了」吗？
完全可以想像：作为语文老师的班主任，听着你的故事，读着你错误连篇的「深刻反省并将功补过书」，拧断你脖子的心必须会有！
有这闲工夫把语文学学好不好吗？妈的。
《大眼对小眼》F0300000004 · 2019年7月10日摄于加拿大新不伦瑞克芬地湾
有一种营养不良叫外婆觉得你营养不良。
寒假才放了几天，闹同学已经被塞得求饶：「外婆，我不想吃虾仁炒蛋了，也不想吃海参炖蛋了，一星期顶多吃两回牛排，可以吗？」
《马失前蹄》F0300000003 · 2025年12月26日摄于中国上海杨浦新贝乐意大利餐厅江湾里店
数学期末考试成绩下来了，这小子喜不自禁地昭告全家：「这次数学班级第二！」
「其他成绩呢？」
「还没出来。」接着，又略显心虚地来了句：「但愿不要高开低走。」
我知道这小子底气不足。头一天语文考试，我问他感觉如何。「外公，你知道的，语文是门玄学。」回答得很意味深长。
其他成绩陆续出来了。不是高开高走，也不是高开低走，而是高开乱走。要么惊喜，要么惊吓。他娘老子要不是心大，准房颤。
外婆一如既往的善良，说：「马失前蹄，马失前蹄。」
外公幽幽地附和：「是啊，总算没有马失全蹄。」
《玩》F0300000002 · 2025年8月14日摄于毛里求斯塔马兰湾
班主任兼语文老师又来告状了：「杜甫」写成「牡甫」，「李贺」写成「李驾」。老师圈出错字，留下批注：「老师心里苦。」
妈妈毫不掩饰一脸的幸灾乐祸，起哄道：「外公，『起居歪注』来活了！」
好吧，记录在案：
李贺贝改马，杜甫木换牛，
二贤心也苦，无端成马牛。
《维斯塔潘》F0300000001 · 2025年11月29日摄于中国上海杨浦新江湾城
172CM。
忘了是哪一年，差不多四五岁的样子，有一回带去宝山的炮台湾湿地公园。玩着玩着，这小子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一本正经地跟我商量：「外公，我们打一架吧。」
「当真？」我问。
「嗯。」他很有点义无反顾。
我薅住他的衣领，把他提到长江口科技馆的玻璃幕墙前。「好好看看再决定要不要跟我打架。」
他努力踮起脚，发现也就到我皮带。
「还是算了吧。」
《浮潜印度洋》F0300000718 · 2025年8月14日摄于毛里求斯塔马兰湾
期末考试一结束，没等正式放假，扔下书包就和同学一起飞银川。等银川回来，马不停蹄地从浦东机场直奔虹桥火车站，和另一帮同学跑去无锡疯。接下来是塞舌尔、毛里求斯、法属留尼汪和马达加斯加东非香草四国。
可以消停了吧？哪能！开学刚一个月，中秋、国庆长假又接踵而至，老娘带着又飞去北京环球影城接着浪。
终于，累躺下了。
大前天，车刚在游泳馆门口停下，就收到了丫头的微信，说带这小子看大夫，诊断下来是肺炎，得住院吊一个疗程的抗生素。
立马开车回家。外婆满腹猜疑地问：「怎么这么快回来了？」，我说：「不是说闹住院了嘛。我得回来备着，怕你们要用车。」
真是麻烦。
《参观留言》F0300000709 · 2025年8月16日摄于留尼汪朗姆酒传奇博物馆
前三天二十局保龄球，后两天各一公里游泳，累得够呛。
从泳池出来，回家的路上，问：「乱七八糟的小孩叫什么？外公一下子想不起来了。」
问得有点匪夷所思，但他听懂了：「熊孩子。」
「不是这个。疫情封控时好像有专门叫法。」
「神兽。」
「对对对，神兽。」说着，侧过脸，瞄了他一眼，一脸的幸灾乐祸，「神兽要归笼了。」
「哈，上当了。说我啊，早知道不告诉你了。」
《干杯》F0300000708 · 2025年8月18日摄于马达加斯加塔那那利佛
「这个暑假，答应你的事还差三件没完成，今年另找时间补。」
「哪三件？」
「去扬州搓澡，享用一顿墨西哥餐，坐在车内看一次自动洗车。」
「正确。」
「容我解释一下『食言』的原因。去扬州搓澡，外婆说现在天太热了，不如改到寒假去，那个更享受。所以决定延期到冬天；关于墨西哥餐。今年天热实在太热了，等找个凉快些的周末补上；关于自动洗车，其实有一天想带你去的，可你说得做作业。另找机会。」
「一言为定！」
《漫步蔻丹广场》F0300000707 · 2025年8月14日摄于毛里求斯路易港
蔻丹广场，毛里求斯最主要的购物广场。八年前，这小子五岁，我们曾经到过。这次游览路易港，复刻了那次的线路。
时隔八年，这小子还记得多少？什么都记不得了，直到来到一幢建筑前。他说：「嗨，这里，我们吃过冰淇淋。」
《街溜子》F0300000706 · 2025年8月16日摄于法属留尼汪
「涂鸦墙哎。来一张？」
「好，来张酷酷的那种。」
「没问题。我负责拍，你负责酷。」